面对高耸入云的几百上千年大树,你会不自觉地问“为什么讲十年树木,百年树人?树可千年,人不过百年”。
答案不在寿命,而在生成的结构。
树并不简单。
一棵树的生长,牵动土壤、水分、气候、菌根与光照,其内部结构与外部关系同样精密而复杂。只是这种复杂,多在自然节律中展开,张力主要向外协调,而较少在自身之中反复折返。
树会因环境而变,却不需要在变化中确立“如何为己”。它的稳定,来自与世界的高度同调。看见,这里“十年树木”是在木之“类”的层面上成立的。
人更不简单,尤其在“人类”的层面上。
人的生成,并非只关乎生存,而是牵涉自我、他者、规范与情境之间持续运作的张力。秉性、品格、素养,不是被灌注的内容,而是在长期共在中反复显影、修正、沉淀的结果。
重要的是:一个人,完全可以在一生之中“成熟”。
成熟,并不是被定型,而是在复杂张力中形成一种相对稳定、可信赖的生成方式:知道如何回应、如何取舍、如何在冲突中不失分寸。
而且,这种成熟并不会在生命终止时被封闭。
一个人的行事方式、判断节律、对他者的对待,会在共在结构中留下痕迹——
一种“己在”的痕迹。
这些痕迹并不以教条或范式的形式延续,而是在新的“己在”界面形成时,被感应、被偏移、被再次生成。
正是在这个意义上,“树人”所需的时间,必然长于个人的一生。更上一个层次来说:百年,是强调一个“不中断”的永续性。
“百年树人”不是说人永远未完成,而是说:人成其为人的“成熟”,可以在一生中达成,而其生成的影响,却必然跨越代际。
若说树的年轮记录的是气候与岁月,那么人的“年轮”,记录的则是:在一次次共在中,如何没有让张力坍塌,也没有把彼此磨平。
十年,树已成形;一生,人可成人;而“树人”的自在,在共在中继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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